“飞船上有植物区——苏苗种地的时候,有些植物的杆子能当木料用。”刘手说,“硬的杆子,晒干了,能代替木板。不是所有木板都能替——可应急的,够了。”
陆铸点了点头。这个木匠——想得远。不是只想着出发,还想到了半路。
第二天,装种子和食物。
苏苗来得最早。天不亮,他就蹲在储物间里,把种子瓶一个一个摆好了。一百个玻璃瓶——每一个瓶子里,是一种种子。百谷的种子——麦、稻、粟、豆、薯——旧世种子库里存了一百年的种子,灰雾散了之后,苏穗在生木谷试种了十几年,能发芽的有七十多种。苏苗挑了其中最好的五十种,加上星麦——一共五十一个品种。五十一个瓶子,排成三排,像一支小小的军队,等着出发。
每个瓶子上有标签——苏苗自己写的,毛笔字,一笔一画。陆铸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星麦。生木谷第七区。星火百年抽穗。银白。荧光。”
“字写得不错。”陆铸说。
“我奶奶教的。”苏苗说,“我奶奶说——种子瓶上的字,比书上的字重要。书上的字错了,顶多读错一个故事。种子瓶上的字错了——种错一季粮食。一季粮食错了,人就没吃的。”
陆铸把瓶子放回去。五十一个品种——够种三代人的地。在飞船上种,用维生系统的灯光当太阳。星麦在暗处也能发光——说明它不需要太多光就能长。别的种子,得靠灯光。梁澈说过,维生系统的光谱灯,能模拟太阳光——十二个小时开,十二个小时关。一天的阳光,人造的。
食物——旧世的脱水饼干,一千二百包。加上苏穗送的星麦饼——三百块。星麦饼比脱水饼干有营养——一穗星麦顶三穗普通麦。三百块星麦饼,够十二个人吃一个月。饼是苏穗烙的,边上一圈手指的纹路——她一块一块地按过。
“存粮——够一百三十天。”陆铸算了一遍,“一百三十天之后——靠种地。可种地不是今天种明天收。星麦从种到收,要六十天。第一个六十天——靠存粮。六十天之后,第一茬星麦收了——接上。可中间有一段——存粮吃完了,星麦还没熟——那段日子,怎么办?”
“减半。”蒋伯在旁边说,“存粮吃完了,每人每天吃半份。饿不死——饿着。饿着等星麦熟。”
他说“减半”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说“少放点盐”。饿过的人,说饿,不皱眉。
“饿着干活——行吗?”
“行。”蒋伯说,“我年轻的时候,饿了三年。饿着也能干活——干得慢一点。慢一点不怕。怕的是不干。”
陆铸看了蒋伯一眼。蒋伯年轻的时候——灰雾刚散的那几年。那几年,全世界都在饿。饿死了很多人。活下来的——都是能饿着干活的人。
“行。”他说,“存粮加上减半——够撑到第一茬星麦。”
温医生装了她的东西——药。两大箱子。一箱是旧世的药——密封在铝箔包装里,一百年了没拆。抗生素、止痛片、消炎药、麻醉剂——旧世的药,比铁还耐放。她拆了几包验过——还有效。旧世的制药技术,和造船一样,是奔着走远路设计的。
另一箱是她自己采的草药——干制的。东海郡周围的野生草药,她用了五年时间,一味一味地采、晒、研磨、装瓶。治感冒的、治拉肚子的、治外伤的、止血的——都有。一味一味,贴着标签,像一排站好的兵。
“旧世的药会吃完。”她说,“吃完了——靠草药。草药的种子,我也带了。在飞船上种——星麦旁边,种几盆草药。”
“你会种草药?”
“我在东海郡种了五年。”她说,“不难。比种麦子简单——草药不挑地,给点土、给点水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