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铸点了点头。这个大夫——不只是看病的人,还是种药的人。走四十年——药和粮一样重要。
第三天,装杂项。
老海带了他的看天工具——一个旧世的气压计、一个风速计、一个温度计。都是从铁坟的废墟里捡的。他自己修了修——能用。
“这三个东西——比梁先生的电子系统简单。”他说,“可简单的东西不坏。电子系统坏了——这三个还能用。看天,不用电。”
他眯着眼,把气压计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他看天的时候,不像在看天——像在和天说话。说了几十年的话了。
梁澈带了最后一箱东西——他的全部记录。三十年的天文观测记录,全手写的——厚厚一叠纸,用油布包着。还有他师父留下的星图——手绘的,纸都发黄了,可线条清楚。黄的是纸,黑的是星。一百年前的人画的星,还亮在纸上。
“这些——比array-0还重要。”梁澈说,“array-0是电子的——电子的东西会坏。可纸上的星图——不会坏。走半路,array-0坏了——我拿星图,手动导航。三十年的记录,每一颗星的位置变化,我都记了。这些记录——是备份。”
“备份。”陆铸念了一遍。这个词好——走远路的人,得有备份。主路断了走备路,备路断了走野路。野路断了——自己踩一条路。
陈灯带了一摞空本子——她自己订的,粗纸,用线缝的。每一本有一百页。她带了二十本——两千页。一本一本摞好,像一摞没写的日子。
“记事用的。”她说,“走四十年——每天都得记。记什么?记船上的事——谁修了什么,谁种了什么,谁病了,谁好了。记天上的事——到了哪儿,看见了什么。记人的事——谁说了什么话,谁想了什么。都记。”
“记这些有什么用?”阿石在旁边问。他不理解——为什么要把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全写下来。
“留给后面的人。”陈灯说,“第一代走了——第二代得知道第一代干了什么。第二代走了——第三代得知道前两代干了什么。不记——就忘了。忘了——就走丢了。”
阿石想了想,点了点头。
石磊带了一箱旧世的炸药——小心地装在铁箱子里,箱子外面垫了棉花。炸药是旧矿坑里的,他用过——是小当量的,一次炸开半平方米的碎石。不多——二十根。可够应急。
“这个——得跟梁先生说一声。”陆铸说,“炸药和电子设备——不能放一块。”
梁澈过来看了一眼:“放船尾——离引擎室远一点。引擎有热量——炸药不能靠近热源。放在储物间最里面的角落,用铁板隔开。”
石磊照做了。铁板隔出来的小格子里,炸药躺好了——安安静静的,像一箱睡着的铁钉。
吴婆带了一架小织机——手摇的,她自己做的。不大——一个长条凳那么宽。木框、木轴、木梳。还有一捆麻线——生木谷的麻,搓好了的。粗线、细线都有。木框磨得发亮——她的手,摸了几十年。
“飞船上的布——过滤网、隔热层——旧世的。”她说,“可走四十年,旧世的布也会旧、会破。破了——我补。补不了——我重织。”
“麻线够吗?”陆铸问。
“不够。”吴婆说,“可飞船上种了星麦——星麦的杆子,干了能搓成绳。绳能当线用。不一定是麻——什么能搓成线的,都能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