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最后一场戏排在开拍第三十八天,是全片倒数第三场。
戏在傍晚拍。老师被调走的通知下来了,他回教室拿自己的东西:一个搪瓷杯,两本书,一叠没批完的作文。学生站在门口,两个人隔着三排课桌。
台词只有两句。第一句是“这个交给你”,第二句是“名册在第二个抽屉”。
第一条拍完,乐言没说话,只让灯光把窗外的光再压一点。第二条拍完,她站起来说了一句:可以了。
剧组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杀青仪式,一束花,一块蛋糕。沈砚没有要。他对乐言说,今天是他的最后一场,不是全片的最后一场,别人还要拍二十天。
花最后给了场务组,蛋糕切了分给等着收工的灯光。
罗小满把自己那份带走了一半,说要给监护人;另一半留在道具桌上,第二天早上被清掉了。
那天晚上,他和剧组说了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是署名。他不要“特别出演”,也不要“友情出演”,演员表按出场顺序排。他的角色出现十七分钟,排第七位,前面隔了六个名字。宣发组觉得可惜,他说,如果排在前面,观众就会一直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第二件是内部放映。
按惯例,初剪完成之后会有一场内部放映,主创和演员都在。他提出他不去。
乐言问为什么。
“你们剪的时候,会不会不自觉地照着我演的方式剪。”他说,“我在场,你们会问我这个镜头要不要留。我不在,你们就该问自己。”
初剪在开拍第七十一天完成,时长一百三十六分钟。
放映定在留白计划一楼的小放映厅,四十个座位。到场的有乐言、宋砚秋、许棠、剪辑、录音、三十二个剧组人员和三个新人。
秦放坐在第三排,罗小满和监护人坐在最后一排,因为她未成年,看片需要监护人在场。片尾字幕滚完,放映厅里没人立刻起身。
乐言问了一句:哪里还不对。
最先说话的是录音。他提了三处声音过满,其中一处是第十二场办公室的台灯电流声,压住了敲门声。第二位说话的是场务组一个跟机员,他说第十九场教室里电风扇的角度不对,那天下午的太阳是从另一侧进来的。
没有人说“挺好”。
罗小满最后举了手。她说,她演的那条四十八秒的后背,她在映后什么都没感觉到,因为当时镜头拍的是她的背影,她看不见自己在演什么。
乐言说,那正是这条镜头留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