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官员纷纷侧目,有人迟疑,有人观望,有人暗自摇头。
不少人觉得汪臧海太过冲动。
在这种举国大丧、礼法最重的日子,贸然掀起朝堂贪腐案,就算是真的,最后也多半落个“惊扰亡灵、大不敬”的罪名,自毁前程。
汪臧海立于地宫风口,满身伤痕,衣袍带血,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半点不惧庄之甫的厉声威压,抬眸直视对方,眼底是浸透骨血的冷硬与执拗。
“造谣?”
他低声重复,随即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叠被汗水、尘土、血水浸染得微微发皱的账册纸页。
纸张边角磨损严重,却每一页都字迹清晰、条目分明。
“地宫修缮,每一批石料、木料、金漆、铆钉、人工资费,庄世子皆虚报三倍、五倍不止。”
“上等金丝楠木,报至尊天价,实则用腐朽杂木顶替;御赐防渗青砖,报备足额入库,实则偷减三成,以残次碎砖填充底层;工匠俸禄全数申领,大半被庄家克扣吞没,无数匠人白干苦役、分文未得。”
汪臧海说得掷地有声。
他抬手将账册高高举起,面向百官、面向皇陵、面向远处默然端坐的宗室队列。
“这是我连日在地宫核对物料、暗访匠人、夜核账目,亲手誊录的实证!每一笔贪墨、每一处偷工减料、每一笔虚报公银,清清楚楚、无可抵赖!”
全场彻底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柔弱斯文的寒门书生,竟然真的手握铁证!
庄之甫脸上的镇定彻底裂开,脸色唰地惨白一片,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
他所有账目都做得天衣无缝,经手的管事全部被他封口,底层匠人皆是无权无势的蝼蚁,只知道干活,根本不知道这些内幕!
这个汪臧海,怎么会查得这么清楚?!
不,他一定是诈自己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庄之甫还是心虚的望向面无表情的平津侯,比起被当众揭穿贪墨,他更怕的是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