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十几年生产管理,见过抠门到骨头里的老板,一件衣服恨不得把线头都省下来;见过画饼画到天花板的老板,"年终奖"三个字能念叨十二个月;也见过李建国那种卷钱跑路的老板,工资条打了三十页,一页都没兑过现。
但她没见过嫌自己赚多了的老板。
更没见过倒贴钱给工人发底薪的老板。
"他图什么你们别管。"张燕收拾好情绪,恢复了铁娘子的口吻.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批四百件干完,苏总那边如果满意,后面会有四千件的返单。"
四千件。
这三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扔进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
前面的八千八、八千二、一万,还只是四百件的账,还只是十八天的收入。
要是四千件呢?
不用乘十那么夸张——人会增加,工序会重新分配——但哪怕产量翻三倍,按月来算……
王小慧愣了一下。
四千件按两个月周期消化,每月出货两千件。工人就算扩到八十人,每人每月经手的件数也比现在多。
然后她掰着手指头默算了二十秒。
"按现在的计算,稳稳的八九千。要是再接点别的工序……能过万。"
“过万?”
过万。
在青泽县。
一个人均月收入不到三千的国家级贫困县。
不用背井离乡去广东的电子厂,不用在流水线上站十四个小时、站到月经紊乱、站到腰椎间盘突出。
不用把三岁的孩子丢给七十岁的老人,不用在除夕夜抢那张回家的硬座票,不用在手机视频里看着孩子喊"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然后假装信号不好挂掉电话,躲在出租屋的被窝里哭。
过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