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彻底明白了。
这帮女人今晚回到家,会跟老公说、跟邻居说、跟娘家妈说、跟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说——
在开发区b12厂房,踩缝纫机,底薪三千,计件另算,一个月能挣八九千,手艺好的过万。
在青泽县,月薪过万是什么概念?
县中学的骨干教师,月薪四千二。
县医院的主治医生,月薪五千出头。
县政府正科级干部,到手不到六千。
而一个踩缝纫机的女工,过万了。
这个消息会长腿。
比陈峰花十万块钱在县电视台打广告都传得快。
一个人传三个人,三个人传九个人。用不了一星期,整个青泽县——甚至隔壁县——每一个会踩缝纫机的女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那些在广东电子厂站着打螺丝的、在浙江制衣厂吃流水线盒饭的、在家里一边带孩子一边糊纸盒子的、犹豫要不要年后再出去打工的——
她们都会来。
张燕转身朝办公室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伸手把那张计件单价表的图钉又摁紧了一下。
外面,陈峰靠在走廊的窗户边,手机屏幕亮着。
系统面板上,青泽县今日常住人口数字跳了一下。
没涨。
但也没再跌了。
他把面板划掉,看了一眼车间方向。
隔着一层玻璃,能看见里面二十台缝纫机的缝纫灯齐刷刷地亮着,五十个身影伏在工位上,像五十台永不停歇的小小发动机。
他不可能永远只做精品,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一百个经验老到的熟练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