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车间门口的时候,她把信封打开,把那张多出来的红票子单独抽出来,小心地折了两折,塞进了上衣贴身口袋里。
剩下的钱装在信封里,是"工资"。
贴身口袋里的一百块,是别的东西。
晚上十一点,车间的灯关了。
工人们陆续散了,骑电瓶车的骑电瓶车,走路的走路,三三两两消失在开发区路灯昏黄的光里。
陈峰没回家。他坐在二楼办公桌前,面前摊着这五天的统计表。
47,51,58,52。
四天的数字画出一条先升后稳的线,明天和后天,哪怕每天只出三十一件,就够了。
而以目前的状态,明天出六十件以上都不成问题。
四百件的订单,板上钉钉。
但他在想更远的事。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青泽县常住人口:283655人。
比他回来那天多了几百人,数字还在涨,涨得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他关掉面板,打开微信,没有未读消息,他也没有要发消息的人。
窗外的开发区很安静,路灯照着空旷的水泥路,一只野猫从厂房墙根跑过去,影子拖得很长。
远处隐约能听到国道上过路货车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潮水。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浮出来的不是数字,不是订单,不是系统面板。
是下午四点复工的时候,孟翠翠活动手指的那个动作。
五根手指头张开、握紧、张开、握紧,确认不抖了以后,踩下踏板的那一脚——稳稳的,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