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莞干了十四个月,别说社保,连劳动合同都没签过。
线长说"我们这儿不兴这个",一百多号人就那么干着,裸着。
有个四川来的大姐,手指被冲压机夹了,骨头碎了两根,厂里赔了三千块钱,让她签了个"自愿离职协议",第二天就让她走了。
工人保障时刻都在提,但提是一回事,做是另外一回事,底层员工永远被忽悠。
"上班时间早八晚六,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周日休。加班自愿,加班费按劳动法算——平时一点五倍,周日两倍。"
赵丽红的笔彻底停住了。
周日休。
东莞那个厂是月休两天。但那两天不固定,老板随时可以取消。
有一次连着干了二十六天没休,她去问主管,主管头都没抬——"赶货期,忍忍。"
加班费一点五倍。
东莞的加班费她算过。把每个月多出来的钱除以多干的小时数,时薪比正常上班的时候还低。
她问过线长,线长说"综合工时制,不是这么算的"。她听不懂什么叫综合工时制,但她知道那几张工资条上的数字对不上。
张燕看了她一眼。
她没问东莞是什么待遇,不需要问。坐在面前的这个人,每听到一条规矩就停一下笔、每听到一个数字眼皮就跳一下——这些反应本身就是答案。
张燕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反应了。这几天陆续来了十多个人,从东莞回来的、从昆山回来的、从义乌回来的,坐在这把椅子上听她念规矩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
一条一条地愣,一条一条地不敢信。
好像"正常的待遇"才是不正常的。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双棉纱手套,放在赵丽红面前。
"手套、口罩、工位上的防护用品,厂里统一发,不要钱。"
新的。折痕还在,标签还没拆。白色棉纱,掌心带胶粒防滑。
赵丽红看着那双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