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莞的时候,手套是自己买的。
车间门口小卖部,三块钱一双,一双用两个礼拜,磨破了再买。
十四个月,她买了差不多四十双手套。一百二十块钱。不多。
但那一百二十块钱的意思是——你的手不值得被保护,除非你自己掏钱。
她把手套拿起来,攥在手里,没有马上戴。
不是不想戴。
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张燕没催她,等了几秒,站起来。
"走吧,先去工位试缝几块样片。"
赵丽红跟着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张燕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老厂散了之后,我也找了大半年的活。缝纫厂没人开,去超市理过货,在镇上卖过几天早点。后来这个老板找到我,说要开厂。"
她顿了一下。
"能回来踩机器,比什么都强。"
说完就走了。步子还是那样,快,稳,不拖泥带水。
赵丽红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但她把手里那双手套攥得更紧了一点。
张燕把她带到五组,靠窗的位置。
工位上是一台全新的平缝机。银色的。机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油渍。踏板是新的,还带着出厂时的塑料包装膜。
赵丽红在老厂用的那台机器,机头上的油渍擦了五年都没擦干净。
到最后那半年,压脚弹簧都松了,缝着缝着针距会自己跑偏。
她跟张燕报过,张燕跟厂里报过,没人修,没钱修。
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