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去年就有人提了。"
"去年是提,今年是发,不一样。"
陈建国没接话,他把那块砖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德明,我这窑批的是什么名目你知道啊?荒坡利用。黄泥岗那片是荒坡,不是耕地。管不到我头上。"
张德明沉默了几秒。
"你取土的范围,过坎了。"
那条坎,是黄泥岗东坡与水浇地的分界线,一道天然的土坎,不高,也就半人高。
批地的时候,张德明亲自在报告里画过那条线,取土范围限于坎以西的坡面。
但窑烧了大半年,坑越挖越大,泥工们取土图方便,哪边近往哪边挖。坎以西的坡面挖得差不多了,铲子自然就往东边伸。
陈建国知道,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觉得差那么一点点,没人会较真。黄泥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头上连个看田的人都没有。
再说那片水浇地也不是什么好地,十年九旱,种什么亏什么,村里早就没人愿意种了。
"我控制一下就行了。"陈建国说。"跟工人说一声,往回缩缩。"
张德明看着他。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要往外走,走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自己掂量。"
走之前停了一下,背对着陈建国,声音低了半格。
"建国,我签的那个字……到现在还挂在那儿呢。"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出了事,他张德明是第一个被追责的人。
陈建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