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以为张德明说的是小心一点,不是停下来。
他以为控制一下取土范围就够了,他以为文件跟以前一样,下了就下了,没人真管。
这些年陈建国反复回想过那天下午。
张德明为什么没有把话说死?为什么没有直接说你必须停?
他说的是你自己掂量。
二十多年过去了,陈建国始终没有想明白这五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时候他觉得张德明是尊重他,不想以恩人的姿态压他。
有时候他又觉得,也许张德明自己也不确定文件会真的执行下来,也许张德明自己也舍不得那口窑停。
窑活着,就说明当初签的那个字没签错。窑活着,就说明张德明那份没人看的开发报告是对的。
他不确定。
他只是猜。
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过。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张德明替他背的那些东西,不全是因为他陈建国。张德明心里也有自己的账。
这个念头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更复杂的东西更难开口。
所以他没问过,二十多年了,一次也没问过。
但不管张德明那天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提醒了。
而陈建国没有听。
他赌的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文件归文件,下面的事没人真管。
以前也下过文件,下完了就锁在抽屉里,该干嘛干嘛。
但他没赌到新书记要拿砖窑开刀。
新书记要的是政绩。一个从市里下来的干部,到了县里,头一脚得踢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