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南方的大超市进来了,县城年轻人也出去打工了。铺面就开始一间间关门,转让告示贴了撕、撕了贴。有两年这街上冷清得跟鬼一样,中午走过去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陈峰听着没插嘴。
“房东收不上租,急了,就去找县里扯皮。商户赔了钱,骂街。城管来了也没辙,总不能按着人家脑袋逼着开门吧。”
陈建国走到一家关了门的铁匠铺前,铁皮卷帘门上锈迹斑斑,但春联贴得端端正正。
"我记得这家姓赵,打了四十年铁。"陈建国用烟头指了指门面上方褪了色的招牌。"以前这条街上,就数他家打声最响。天不亮就开炉,锤子砸在铁砧上,当当当的,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那时候家家户户用铁锅、菜刀、锄头、镰刀,全找他打。逢集的时候门口排长队,老赵光着膀子站在炉子前,一天能打十几把刀。他媳妇就坐在旁边摇风箱,脸被火烤得通红,但两口子有说有笑的。"
"后来不锈钢的东西进来了,超市里十块钱一把菜刀,谁还找他打?他死撑了几年,最后把学徒都遣散了,就剩他一个人守着炉子。"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挺着呢。”
陈峰看了一眼那副春联。
上联:一锤一火一辈子。
下联:半开半掩半条街。
横批:手艺不灭。
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均,但一看就是自己编的词、自己写的字。
那个"灭"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下笔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狠狠甩了出去。
陈建国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偏头看了陈峰一眼。
“不过今年倒是好了些。”
“你那个城东商业中心开了之后,这条街反倒热闹了。你那边卖大牌子,这边卖小东西,倒也不冲突。年轻人逛完你那商场,晚上溜达溜达就拐到这条街上来了。烤串、奶茶、小龙虾,该吃吃该喝喝。”
“上个月咱家隔壁小王的媳妇在这条街上盘了个铺面,卖卤味,据说生意不赖。”
陈峰嗯了一声。
“你张叔嘴上不说。”陈建国把烟灰弹了弹。
“但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说什么青泽现在数据怎么怎么好,什么什么企业落户了,商会搞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