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弘谛大了,让他也来江南看看。看看稻子怎么种,看看税是怎么收上来的。”
“好。”他说。
他知道她心里装着很多事。
装着他,装着三个孩子,装着承乾宫的梅树,装着这天下。
她从来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下做针线。
把他的袖口磨破的地方补好,把孩子们磨破的衣裳补好;
把他在朝堂上磨了一整天的脾气和不耐烦一起补好。
有时候他下朝回来心里压着火,进了暖阁看见她在灯下做针线,那股火自己便灭了。
他不说,但他知道,她是他的药。
病了要吃药,累了要吃药,烦了也要吃药。
他这辈子离不了这味药。
在杭州住了数日,又去苏州住了几日,最后到了南京。
报恩寺的琉璃塔在夕阳下流光溢彩,秦淮河的灯火在夜幕中明明灭灭。
晞宁站在塔下仰头看了很久,久到雍正忍不住把她拉走了,说再站下去脖子要断了。
在南京的最后一夜,他们宿在秦淮河畔的一处行宫。
入夜后河上的画舫亮起了灯,丝竹声远远传来,隔着半条河,听不真切。
晞宁推开窗,看着河上的灯火,忽然说想坐船。
雍正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门口吩咐苏培盛备船。
苏培盛愣了一下,说皇上这么晚了外头起风了。
雍正说那就多带件氅衣。
那夜秦淮河上便多了一艘不起眼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