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弘谛案头摞成一排的折子,没有再说下去。
弘谛把朱笔搁下。
“阿玛,我明天去上书房,把二伯讲的那段历代变法再听一遍。”
雍正点了点头。“去吧。”
“去吧。”
弘谛又把朱笔拿起来,继续批折子。
他低头写了几个字,又说:“阿玛,你要是小时候有算盘,说不定比弘琰还会算账。”
雍正转过身来。
弘谛正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父子连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弘谛刚学会走路时,在养心殿御案底下搭积木。
小小的一个,攥着一块三角形木头,仰起脸问阿玛什么叫蒸汽机。
那时候这孩子趴在案上乱抓折子往嘴里塞。
如今他能圈出船坞方案里的工期和预算,能说早一天建好,多造一艘铁甲舰,以后能省下大笔军费。
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学会走路,学会写字,学会批折子。
看着他把自己在海图上按的那个小小的黑色指印变成朱笔圈出来的一个个数字。
“阿玛?”弘谛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声。
“我在想,你小时候搭积木的样子。”
“阿玛!”弘谛脸红了,低头继续批折子,耳朵尖却红透了。
怡亲王在外头听见,也没有进来,站在那里拿手挡了挡嘴角——
殿下长大了,面子薄了,这事他还是装作没听见比较好。
入了冬,紫禁城下了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