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薄毯往上拉了拉,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
她也站起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竹杖搁在藤椅扶手旁,他今天没有拿。
“出去走走。”
“好。”
他们沿着秦淮河慢慢走。
夕阳把河面染成一片金红,两岸的灯笼渐次亮起来。
卖糖粥的摊子还摆在水巷口,桂花香从巷子里飘出来,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胤禛。”她停下脚步。
“嗯。”
“这辈子,你后悔过吗?”
河上传来夜归的渔歌,断断续续的,夹在桨声里。
他望着远处石桥上匆匆归家的行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
有很多事是不得已,有很多事是不得不做。
但娶你——从来不是不得已。
娶你是我唯一为自己做的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掌心干燥温热。
她忽然想起那年在江南,夜风里画舫上的琵琶声隔着水传过来,两岸的灯一盏一盏灭了,他把氅衣裹在她身上。
如今他们头发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