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殿门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片标注了洋文地名的蓝色海域上。
次日天明,他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弘琰,一封给博勒琨。
两封信上都只有一行字:阿玛额娘走了。
他们的丧礼办得简朴。
雍正生前留下过话——他在位时整顿吏治、清查亏空,得罪了太多人;
退位后新政推行、水师改制,又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不必铺张,与皇后同葬泰陵即可。
泰陵是他登基不久便为自己选好的地方,背靠永宁山,面朝广袤的华北平原。
弘谛捧着两坛骨灰,从江南一路北上。
沿途驿站都备了素幡,老百姓自发跪在路边,有些是从直隶、河南赶来的。
有个老农跪在人群里,手里捧着一把干枯的稻穗,那是雍正年间减免田赋那年他留到现在的。
他把稻穗放在路祭的香案上,什么也没说。
怡亲王和廉亲王的儿子们都在送葬的队伍里。
允禵从丰台大营赶来,他已经快七十了,须发皆白,脊背却还是和当年站在旗舰舰桥上一样挺得笔直。
允禟已经去世好几年了,怡亲王也不在了。
泰陵的地宫打开时,弘谛站在墓道口。
两坛骨灰被并排安放在棺椁中。
碑上已经刻好了一行字——世宗宪皇帝与孝贤景皇后合葬于此。
他站了很久。
春风从永宁山的松林间穿过,松涛声一阵接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