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几步远时,他听到身后那扇门又合上。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然后便是少年低低的、极力压着的啜泣声。
隔着门板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松了劲。
“这点钱他们家顶多是能顶一年,不过一年也够了。”
薛亮跟在吕珩身旁,走出那条巷子后便又开始絮叨起来。
“一年就够了?”
吕珩脚步没有停,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了一句。
“一年之后他们家最大的那个小妹就差不多到年纪了。
到时候找个有钱人家当个通房丫头,卖个好价钱,自然便能把这赋税的窟窿给填上。”
薛亮笑了笑,那笑容里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吕珩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街角,望着巷口那户已经重新合上门的院子,拳头在袖中慢慢攥紧。
赋税。
又是赋税。
天子登基还不到一年,非但没有大赦天下、广施恩泽,反倒在这本就不堪重负的百姓身上敲骨吸髓。
“之前义父还在的时候,登州人脸上多少还有些笑模样。
你瞅瞅如今,一个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也不知道是咋了。”
薛亮跟在吕珩身旁,自始至终那张嘴就没有停过。
他一会儿指指路边缩在墙根下啃冷馒头的老人。
一会儿又点点街角那几个蹲在地上玩石子、身上衣服打了七八个补丁的半大孩子。
他的目的很简单,刺激吕珩,使劲刺激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