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倓的目光在尚师徒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他仍然没有放松下来,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不安。
他猛地坐起身来,一把将怀中的天子剑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与虚浮:
“好……好。不要熄灭灯火。今夜屋里不许熄灯,一盏都不许灭!”
他顿了顿,又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宇文成都身上,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执拗:
“天宝将军……你守在朕身侧,哪儿也不许去。”
他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那眼神活像是在提防着什么随时会从阴影里扑出来的东西。
宇文成都看着他这副模样,将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陛下不必如此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微微拱了拱手:“臣遵命。”
他走到榻边,在杨倓视线所及之处站定,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他在想,方才若是自己出手再快一些、再早一些将那支箭抓住,陛下是不是就不会被吓成这样?
尚师徒还站在原地,本想像寻常将领那般说几句让陛下宽心的场面话。
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来回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看了一眼杨倓那副草木皆兵的模样,默默拱了拱手,转身退了出去。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稍微大些,榻上那位本就绷紧神经的天子当真会被吓得背过气去。
那到时候,他尚师徒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夜无话。
有宇文成都守在榻侧,杨倓总算是断断续续地睡了一阵。
虽然中间还是惊醒了两三次,但至少没有再做那支箭迎面飞来的噩梦。
天亮时,他被宫人搀扶着起身,简单梳洗了一番,便出了行辕,沿着台阶一步步登上了虎牢关的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