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一一应下,将劈柴斧靠在门后触手可及的位置,三个孩子则被他安顿在后院最里边的小屋里。
窗子正对着巷口,有任何动静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处理完这些,他在堂屋里坐下,将羊皮纸在方桌上摊开,借着油灯的光重新审视那张潦草的水路图。
易水主河道丶黑水潭分岔口丶断崖位置丶废弃猎户营地。
每一个标记都被他用指尖虚划了一遍,在脑中拼成一条完整的行进路线。
断崖需要绕行,暗礁区最好在白天通过,黑水潭下游的石门标记得格外留意。
他正估算着从正气长城东北角出发后需要多久能抵达黑水潭,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
不是猎妖人的叩门方式。猎妖人敲门是用指节,乾脆利落,两三下就停。
这叩门声却是用指腹拍的,声音闷而轻,节奏两短一长,中间停顿恰好一息,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学徒从灶房探出头,手已经摸上了劈柴斧的斧柄。
陈灼对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起身走到院门后,没有立刻开门,只是将空间感知铺展开去。
门外只有一个人。
呼吸平稳,心跳略快,没有杀气,但有一种长途跋涉后强撑着不敢松懈的紧张感。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腰间系着褪了色的靛蓝腰带,脚上一双半旧的布鞋沾满了乾涸的泥点子,像是赶了极远的路。
面容清瘦,颧骨微凸,鼻梁上架着一副极少见的玳瑁腿铜框圆片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得像是能穿透镜片直刺人心。
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粗布搭裢,手里提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风灯,灯罩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整个人风尘仆仆,但站姿笔挺,衣袍虽旧却一丝不苟,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
「请问,阁下可是陈灼陈公子?」来人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嗓子被风沙磨了一路。
陈灼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