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夜间十一时,赫公馆仍亮着灯,冷雨沿着屋檐不断滴落。
庭院里已经开始搭婚礼要用的棚架,长廊下堆着喜庆的花束,灯笼与喜烛。
赫知彦站在廊下,周身沉敛,湿冷风吹来,肩头沾湿水珠。
他盯着那些红绸很久,随后转身进入公馆大厅,经过母亲卧房时,他脚步停了下来。
母亲卧房的房门没有完全合拢,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灯光,还有浓郁药气。
赫知彦眸光沉沉,抬手搭上门沿,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暖灯下床帐半垂,孙雅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角包着纱布。
顾燕熙坐在床边,动作轻柔温顺地替母亲轻轻擦拭着额头。
自那日母子争执之后,孙雅璧便病了。
医生来了两次,说年纪大了,郁结伤身,切忌再动怒。
赫知彦静立门外看了片刻,眸色深沉,没有进去。
母亲那日以死相逼的决绝言犹在耳。
“你父亲出殡那一日,她穿着嫁衣嫁进程家。她那般人,嫁进赫家,如何对得起你一生重节的父亲!”
“你若一定要她,我拦不住,可我绝不会认她做赫家的儿媳,她只能为妾!”
在今日之前,他听见这些话只觉得愤怒。
因为母亲根本不知傅其桢这些年为了母亲和弟妹吃过多少苦,更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多少无法割舍的爱。
可今晚,赫知彦站在这扇门外,却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替傅其桢辩解。
那本全然记录赫家一举一动的日记簿……和她近来的欺骗……
赫知彦搭在门框上的手缓慢收紧,眸子微垂,渗出一抹滞涩冷意。
他无声收回目光,轻轻将门重新合上,转身去了二楼静室。
静室清冷昏暗,没有开电灯,也没有外间的喜庆红绸,只有供桌上两盏长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