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克定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那辆灰色货车还停在原地,只是车顶的雪更厚了。他轻轻放下窗帘,脸色沉下来。
“好消息呢?”他问。
“卷轴发布了新任务。”笑媚娟指了指手机。神启卷轴的界面上,果然又多了一行字:“气旋至,门自鸣。持卷者,入冰谷。取门后一物。限期四十八时。逾时,门合。再开,期不可测。”
毕克定盯着“限期四十八时”几个字,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下好了,不去也得去。”他说,“那扇门在召唤我们。暴风雪只是背景,真正催命的是时间。四十八小时之后,如果拿不到它要的东西,门一合,那帮人在暗处死等着。我们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笑媚娟看着他:“你想去?”
“不想。”毕克定转过身,眼神却极亮,“但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有人逼我,我就越想看看,他到底要什么。卷轴也好,门也好,那帮跟了我们一天一夜的家伙也好。我要是不去,不是怕,是蠢。现在不去,以后更被动。”
笑媚娟合上地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仰起脸看他的时候,眼底有极淡的青黑,但神色平静得像一湖冻住的春水。
“那就去。”她说,“但要换条路。冰谷正面有那些尾巴,我们从东侧翻一道冰脊过去。地图上有条旧雪车路线,六十年没人走了,但gps还能对上。我昨晚研究过,能绕过他们的观察位。到了谷口,再想办法解决后顾之忧。”
毕克定点头。他走到衣柜前,把防寒服、冰镐、绳索一样样检查好。他忽然停了一下,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个黑色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枚极薄极轻的金属芯片,上面泛着淡蓝的微光。那是从第四块信物——那块墨绿玉羽的底座上拆下来的。量子实验室昨天发来消息,说这块芯片的制造工艺至少领先当前地球科技三百年。
“这个带上。”他把芯片递给笑媚娟,“你放内袋里。如果门后真有东西,这芯片也许会派上用场。”
笑媚娟接过,小心收好。两人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这一趟,比上次更危险。风要来了,门开了,暗处的人也不打算再等。可他们现在退不了。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笑媚娟。”毕克定忽然叫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死在这地方,你的公司怎么办?你那些员工怎么办?你为了一个卷轴,值得吗?”
笑媚娟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雪地上被风吹散的薄霜。
“毕克定,我以前觉得自己是商人。后来发现,我是赌徒。赌徒上了牌桌,不看值不值得,只看敢不敢跟。你已经被卷进来了,我也一样。与其想后路,不如把最后一把押上。赢了,海阔天空。输了,这冰原也挺好,干干净净,连坟都不用挖。”
毕克定看着她。她说完,正把防寒服的拉链拉到脖子根。拉链卡了一下,他伸手帮了她一把。金属拉头在指尖冰得发疼,他却没松开。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他说。
笑媚娟抬起头。他的眼神认真得有些过分,像在雪夜里忽然点着了一盏灯。她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感动,没有眼泪,只是极平静地“嗯”了一声。
“走吧。”她说,“天亮之前,咱们得越过冰脊。风来之前,必须到谷口。那扇门,还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