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第四道星门残响。
神启号，底层特别羁押区。
这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没有舷窗，合金墙壁隔绝了深空所有星光，只余下通风管道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空气经过特殊过滤，带着金属与消毒药水混合的干冷气息。与普通星际战俘收容舱不同，关押钟苍的这间隔离室，墙面内嵌能量屏障，足以抵御高维能量冲击，是整艘母舰安保等级最高的区域。
毕克定站在隔离室外侧的单向观察玻璃前，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有换下，胸口卷轴纹章依旧残留着空间折叠带来的微弱灼痛。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刚刚从笑媚娟的病房离开，耳边还回响着她那句想要看护城河柳絮的轻声呢喃。
林薇立在他身侧，手中捧着加密数据板，低声汇报：“钟苍已经完成生理稳定处理，掠夺者留下的神经枷锁被医疗组临时抑制，暂时不会出现自毁反应。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使用精神审讯设备，尽量降低干扰，获取最原始的口述信息。另外，技术部已经拆解了归墟号残骸缴获的黑匣子，初步解码了部分星际日志，和钟苍的供词可以相互印证。”
毕克定点了点头，目光透过玻璃，落在房间里那道枯瘦的身影上。
钟苍坐在金属固定椅上，四肢被能量锁链束缚。曾经在火星会议上气度雍容、自称星际流亡者后裔的老者，此刻衣衫凌乱，花白头发贴在额角，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抬眼，恰好望向观察玻璃，似乎清楚玻璃后面有人正在注视着他。
“开门。”毕克定沉声下令。
能量隔离门滑开，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在密闭空间内回荡。毕克定缓步走入隔离室，没有坐在对面的审讯座椅上，只是静静站在钟苍面前。林薇紧跟进入，启动全息记录仪，一道淡蓝色光幕笼罩整片空间，所有对话都将完整留存，作为地球联盟商会最高机密存档。
“不用再伪装了，钟老。”毕克定开口，声音沙哑，没有多余的怒火，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重，“火星会面时，你说你是流亡者的后裔，立志守护地球。昨天星门战场，你倾尽所有力量，妄图撞开星门残骸。现在，该把所有真相，一字不漏全部说出来。”
钟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嗓音干涩低沉：“守护地球？从一开始，那都是我编造的谎言。我从未打算守护这颗蓝色星球。地球，在掠夺者的版图之中，不过是一处偏远的原料采集场。”
“从最开始讲起。”毕克定道，“流亡者究竟是什么人？掠夺者又有着怎样的文明？神启卷轴，到底源自哪里。”
钟苍缓缓闭上双眼，仿佛要穿越漫长岁月，回溯那些尘封在星际尘埃里的往事。
“首先要厘清，人类的认知从根源上就是错误的。不存在星际流亡者。那些抵达太阳系、留下星门与神启卷轴的族群，正式名号是溯光族。他们不是逃难的难民，而是从掠夺者帝国叛逃出去的科研群体。”钟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在消耗仅剩的力气，“掠夺者，是这个猎户座旋臂最具统治力的星际文明。他们依靠不断掠夺其他星球的资源、奴役本土智慧生命延续文明。不事生产，只懂掠夺，这是他们文明的内核。”
毕克定眉头微蹙：“溯光族为什么叛逃？”
“因为一场足以颠覆掠夺者统治体系的技术研究。”钟苍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恐惧，“溯光族的核心学者发现，掠夺者依靠强制基因改造奴役各个星球种族，这种掠夺式的文明发展模式，终究会耗尽整片星域的资源，最终走向自我毁灭。他们试图劝说帝国高层停止扩张，转向星际共生，却换来无情镇压。高层判定他们是叛逆，派出猎犬小队全域追杀。溯光族数十艘科研方舟，携带核心科技仓皇出逃，一路辗转，最终闯入太阳系。”
林薇在一旁快速记录，忍不住插言：“那三扇星门，就是溯光族修建的？”
“没错。”钟苍点头，“克尔苏斯第三卫星附近的三座星门，是溯光族耗费数十年建造的跨星系通道。第一扇，连通太阳系与周边宜居星域，是他们作为最后避风港的通道；第二扇，通往溯光族原本的母星系，他们始终没有放弃回归故土的念头；第三扇，直通掠夺者帝国的核心疆域。当年建造第三扇星门，并非为了进攻，而是留有谈判、回归帝国的后路。可谁也没有料到，追兵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追兵，就是猎犬？”毕克定追问。他想起卷轴上那段隐藏信息：神启财团创始人，是追捕叛徒的猎犬。
“正是猎犬。”钟苍的声音微微发颤，“猎犬，是掠夺者帝国直属的精英追捕者，拥有极高权限，可以调用帝国军用舰队。当年追杀溯光族的猎犬指挥官，在漫长追击之中，观念慢慢发生变化。他目睹掠夺者对待被征服星球的残酷手段，内心产生动摇。当他在太阳系外围追上溯光族残部时，没有发动全面进攻。”
毕克定心脏猛地一沉，他隐约猜到了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