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收工收工。明儿个卯时,别迟到。”
绣娘们收拾东西,陆续散了。有的回屋歇着,有的出去逛街,有的结伴去河边洗衣裳。春来问阿贝去不去街上,阿贝摇摇头。
“我……我想再坐会儿。”
春来看她一眼,没多问,自己走了。
绣房里很快安静下来。天黑了,伙计进来点了灯,又出去了。阿贝一个人坐在那张坏了的绣架前,手里拿着针,面前铺着一块白绢。
她没动针。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块白绢,想着白天看见的那些绣法。
缠枝莲的走针,她记住了。花瓣由深到浅的配色,她也记住了。针脚要密,线要匀,下针要稳,这些她都记住了。
可她不敢下针。
她怕自己绣坏了。她怕自己配错了色。她怕自己一针下去,就把那些刚记住的东西全忘了。
“怎么还不走?”
阿贝吓了一跳,抬起头。沈掌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盏灯,正看着她。
“我……我……”
“想练?”沈掌柜走过来,把灯放在她旁边的绣架上。
阿贝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掌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把那根针拿过去。
“看了一天,看出什么名堂了?”
阿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想了想,指着旁边那张绣架上的缠枝莲:“那个……那个走针,跟我们村里不一样。我们村里是直着走,她们是斜着走,绕来绕去的,但绕得好看。”
沈掌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还有那个颜色,”阿贝继续说,“粉的那朵,从里头往外,越来越浅。我们村里都是一样的色,没这么好看。”
沈掌柜还是没说话。
阿贝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心里更虚了,声音越来越小:“我就……就看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