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晃了一夜。
阿贝没睡着。
货舱里没有铺位,只有一堆麻袋,硬邦邦的,垫着包袱皮,硌得骨头疼。
舱壁外面就是水,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人拿砂纸在磨铁皮。
头顶的甲板缝里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月光还是灯光。
阿贝翻了个身,把包袱塞在脑袋底下当枕头。
鼻子底下全是柴油味、鱼腥味、还有不知道哪一年的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她闭着眼数数。
数到三百多的时候,听见上面有人咳嗽,吐痰,然后脚步声走远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汽笛响了。
一声长,两声短。
船停了。
阿贝猛地坐起来。
天亮了。
货舱口被人掀开,光照进来,刺眼。一个黑脸船工探头往下看:“丫头,到了,起来卸货。”
到了?
阿贝抓起包袱,爬出货舱。
甲板上全是人。船工们在解缆绳、搬跳板,忙得脚不沾地。船长站在驾驶舱外面抽烟,看见阿贝,指了指码头:“下去吧,卸完货结工钱。”
阿贝顺着跳板走上码头。
脚踩到实地的瞬间,腿有点软。不是怕,是在船上晃久了,地都不会走了。
她站稳了,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