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kherwhatshewants.“他对翻译说。
贝贝看着麦考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署名。每一幅绣品上,都要绣上我的名字——阿贝。另外,图案设计可以由你指定,但针法和配色必须由我来决定。如果你同意,二十幅,三个月交货。如果你不同意——“
她站起身,将绣绷上的那块水波纹拆了下来,丝线一根根地抽走,绢面上的针孔慢慢合拢,像伤口愈合一样。
“那就不做这笔生意。“
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麦考尔看着贝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姑娘——不是评估她的手艺(那已经不需要评估了),而是评估她的性格。一个敢于在洋行大班面前说“不“的中国绣娘,他这辈子没见过几个。
“shehasspirit.“他最终说了一句,然后转向翻译,说了一长串话。
翻译听完,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麦考尔先生说,他可以接受你的条件。署名可以用'阿贝'——但要用英文拼音'a-b-e',而且要绣在不起眼的角落。另外,他要求你每周向他汇报一次进度,他有权随时检查绣品的质量。“
贝贝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周凤仙在旁边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前跟麦考尔握手。翻译在一旁忙碌地起草合同,笔墨纸砚摆了一桌子。
贝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青石板路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她摸了摸衣襟内侧的玉佩,感受着那块温润的触感。
二十幅绣品。三个月。
这意味着她每天至少要完成一幅——不,是每天至少要完成一幅高质量的作品。她现在的手法,一幅中等大小的绣品最快也要四五天,复杂的要一个星期。二十幅,三个月,时间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但她没有退路。
绣坊需要这笔订单。周凤仙对她有知遇之恩——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她,给她饭吃、给她地方住、给她展示才华的机会。她不能让周凤仙失望。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钱。
不是为自己。是为养父。
莫老憨的伤还没有好。那根打断的肋骨虽然长上了,但留下了后遗症——每逢阴雨天,胸口就疼得像针扎一样。大夫说需要长期的调理,吃好的药材,不能干重活。但莫老憨哪里肯闲着?他在江南养伤期间,听说贝贝去了沪上,硬是撑着病体划船去镇上打听消息,结果在半路上淋了雨,病情加重,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
贝贝每个月都会寄钱回去,但那些钱只够买最便宜的草药。她需要更多的钱——给养父买最好的药材,请最好的大夫,让他好好养病。
想到这里,贝贝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