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雨丝,用的是滚针还是切针?”沈娘忍不住开口。
“都不是。”阿贝手下不停,“是切针和接针混用的。纯用切针太硬,显不出雨的柔;纯用接针太软,又显不出雨的劲。我把两种针法掺在一起,三针切、两针接,这样既有骨力,又不失灵韵。”
沈娘沉默了。
这种混用针法的手法,她在沈家的家传绣谱里见过。
那是她祖母独创的“雨丝针”,从不外传。
“你这手法,真是你娘教的?”沈娘的声音有些发紧。
阿贝手中针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坦诚:“是我娘教的。不过我娘说过,她的师傅是个苏州人,姓什么她没提,只说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绣娘,后来家道中落,流落到江南乡间,把手艺传给了我娘。”
“姓沈?”
“这我就不知道了。”阿贝摇头。
沈娘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二十年前,沈家遭了一场大火,绣谱被烧了大半,族中一位精通“雨丝针”的姑婆也在那场火里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人都说她死了,可沈娘一直不信。
如今看到阿贝的针法,那个压在心底二十年的念头又翻涌上来。
“你继续绣。”沈娘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坐回椅子上。
阿贝察觉到了沈娘的情绪变化,但没有多问,低下头继续绣。
她虽然从小在渔村长大,但心思却比别人细得多。沈娘问话时的语气、看她的眼神,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好奇?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阿贝不知道,但她记住了。
日头从东窗移到西窗,绣坊里只有针穿过绢布的细微声响。
等阿贝收完最后一针,天边已经泛起了霞光。
“绣好了。”她站起身,将绢帕捧到沈娘面前。
沈娘接过绢帕,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