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帕上的烟雨江南,疏密有致,浓淡相宜。石桥的砖缝清晰可数,乌篷船的竹篾纹路纤毫毕现,就连雨丝落在河面上激起的涟漪都绣了出来,一圈一圈,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更难得的是整幅绣品的气韵——那不是匠气,是灵气。
沈娘活了四十多年,见过无数绣品,能让她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的,屈指可数。
“你这手艺,在我这儿屈才了。”沈娘放下绢帕,目光复杂地看着阿贝,“南京路上最大的绣坊叫‘锦绣阁’,东家是个识货的人。你拿这幅绣品去,她至少给你五块大洋的月钱。”
阿贝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
“沈娘肯收我,是恩情。”阿贝说得认真,“我阿爹教过我,做人要记恩。云记的门是您给我开的,我没道理学了几天就攀高枝。”
沈娘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你这性子,倒是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谁?”
“我那失踪了二十年的姑婆。”沈娘把绢帕还给阿贝,“她也是个认死理的犟脾气,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阿贝接过绢帕,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
“沈娘,您姑婆的事……”
“不急。”沈娘摆摆手,“你先安顿下来,往后日子长着呢。明天开始,你除了做绣活,也帮我带带徒弟。”
“徒弟?”
“嗯,店里有三个学徒,底子薄,你要是愿意,教教她们基础针法。”沈娘顿了顿,“额外的,我每月给你加五角钱。”
阿贝的眼睛亮了。
五角钱,加上原本的两块大洋,一个月就是两块五。
两个月下来,再加上她自己接私活的钱,就能凑够五块大洋寄回家。
“谢谢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