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外婆叫什么?”
“不知道。我娘说外婆走得早,没留下名字。”
张先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的时候对沈老板娘说了一句话:“博览会的事,让她上。”
贝贝在第三天傍晚绣完了最后一针。
她把绸缎从机子上取下来,平平整整地铺在案板上。远山如黛,秋树斜倚,小桥下的流水用了银线掺淡蓝,在灯光下像真的在流动。两只喜鹊蹲在枝头,一只昂首,一只回头,羽毛蓬松,爪子紧抠着枝干,像是随时会扑棱翅膀飞走。
沈老板娘拿竹尺量了量幅面,又翻到背面看了针脚。背面几乎看不出线头,每一针的收尾都被下一针盖得严严实实。她伸手摸了摸喜鹊的羽毛,指腹触到微微凸起的绣面,像摸到了一只真的鸟。
“明天拿去装裱。”沈老板娘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工钱翻三倍。”
贝贝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握针的姿势。三倍工钱,那就是十五块。够给养父买三副好药了。
她低下头,把针从线团上拔下来,插回针包里。手指微微发颤,她自己没注意到。
第二天上午,沈老板娘带着贝贝去了城隍庙后面的装裱铺。铺子不大,老板姓宋,是个精瘦的老头,做了一辈子装裱,眼睛毒得很。他展开贝贝的绣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摘下老花镜,看着贝贝。
“小姑娘,你这幅绣品,我给你裱个特制的框。”
“宋老板,普通的就行——”
“普通的不配。”宋老头摆摆手,转身去架子上翻找。他翻了好半天,找出一卷紫檀木条,往柜台上一搁。
“这是我压箱底的老料子。用了可惜,不用更可惜。”他拿起刨子,开始处理木条,一边刨一边嘀咕,“好绣品配好框,就像好马配好鞍。你那幅《水乡晨雾》要是让我裱,我也用这个料子。”
贝贝站在装裱铺里,看着宋老头忙活了一个上午。她把那半块玉佩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来,攥在掌心,拇指摩挲着玉面上刻的莲花纹。这半块玉她摸了十七年,边缘已经被她的指腹磨得温润发亮。
装裱好的绣品当天下午送回了锦云坊。沈老板娘把绣品挂在院子里最显眼的那面墙上,等博览会的人来取。
张先生是傍晚来的。他带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那人姓周,是江南绣艺博览会的评审之一。周评审站在《鹊华秋-色-图》前面看了十分钟,一句话没说。看完之后,他转过身,问沈老板娘:“这位绣娘,是你坊里的?”
“是。叫阿贝。”
“博览会给她留一个展位。最大的那个。”
沈老板娘答应了。周评审走了之后,贝贝被叫到院子里。她看见自己的绣品挂在墙上,紫檀木框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绣面上的山水像是活了过来。
“阿贝。”沈老板娘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