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保住了。”
刘青云吸了口烟,把烟吐干净,看着她,眼圈有点红,但嘴上还是硬的:“下回再这样,我扣你工钱。”
阿贝笑了:“扣吧。”
第二天,齐啸云又来了。
他站在绣坊门口,看着被烟熏黑的墙面,眉头微皱。刘青云迎出来,态度恭敬得很,一口一个“齐少爷”。阿贝在绣架后面听见他们说话,才知道昨天那个男人是沪上齐家的少东家。齐家做的是纺织和航运,家底厚得能买下整条弄堂。刘家绣坊的丝线,一大半是从齐家的商行进的货。
“昨天那个绣娘。”齐啸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叫什么?”
“阿贝。刚从江南过来的,手艺不错。”
“江南哪里?”
“莫家村。她说是渔家出身。”
齐啸云沉默了一会儿。“她绣的那幅《百鸟朝凤》,给我看看。”
阿贝被刘青云叫出来。她手上还沾着丝线的绒屑,围裙上全是针眼。齐啸云坐在柜台外面的椅子上,面前摆着她绣了一半的凤凰尾羽。他低头看了很久,指尖沿着针脚轻轻划过。
“这针法……不是江南绣坊的常见路子。”他抬起头看阿贝,“你娘教你的?”
“嗯。”
“你娘叫什么?”
“莫张氏。娘家姓什么,她没说过。”
齐啸云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对刘青云说那幅屏风如果绣好了,他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买下来。刘青云喜出望外,连声道谢。齐啸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阿贝一眼。那一眼不长,但阿贝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
齐啸云走了以后,刘青云把阿贝叫到后面,给了她一碗糖水。
“齐少爷很少来我们这种小绣坊。”刘青云坐在对面,慢慢抽着烟,“他昨天救了你,今天又来看你绣的东西。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贝摇头。
“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刘青云弹了弹烟灰,“莫家的大小姐,莫莹莹。你跟她——至少有七八分像。我见过莹莹小姐一次,前年慈善游园会上。眉眼不太一样,但轮廓、脸型、还有低头绣花时候的那个样子,像。”
阿贝端着碗的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