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在下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院子里积起一洼洼水。梧桐树的叶子又掉了几片,落在水洼里,像是小小的黄色小船。
老李吃完粥,把碗洗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这雨……得下一天。”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的药片。他倒出两片,就着温水咽下去。阿黄看着他吞药的样子,喉咙也跟着动了动,仿佛那苦味也传到了它嘴里。
“阿黄,”老李忽然说,“今天不出去了。咱们就在屋里待着,好不好?”
阿黄摇摇尾巴,表示同意。
老李在藤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他就那么叼着,看着窗外的雨,眼神空茫茫的,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阿黄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听着雨声,听着老李的呼吸声。老李的呼吸很重,有时候会突然停顿一下,然后又急促地喘几口气。每一次停顿,阿黄都会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老李把烟拿下来,放回烟盒里。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旧相册。
阿黄记得那本相册。老李很少拿出来,但每次拿出来,都会看很久。相册里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笑容很甜,眼睛弯弯的,像是会说话。
老李翻开相册,手指轻轻地拂过照片。他的动作很慢,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淑芬,”他轻声说,“又下雨了。你最不喜欢下雨天,说湿漉漉的,衣服晾不干,心情也跟着发霉。”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但我现在……倒是挺喜欢下雨的。一下雨,就能想起你。想起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也是这样的秋天,也是这样的雨。你在厂里躲雨,我刚好路过,把伞借给你。你说要还,我说不用,就这么认识了。”
阿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它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温柔,听出他声音里的……悲伤。它站起身,走到老李腿边,用头蹭他的手。
老李低下头,摸了摸它的头:“你也想她了,是不是?”
他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照片,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同志与陈淑芬同志自愿结为夫妻,同心同德,白头偕老。”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三十八年了。”老李喃喃道,“淑芬,咱们说好要白头偕老的。你怎么……就先走了呢?”
他的声音哽咽了。阿黄感觉到,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它的头上。它抬起头,看到老李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水光。
老李哭了。
阿黄没见过老李哭。在它的记忆里,老李总是笑着的——给它喂饭的时候笑,带它散步的时候笑,甚至咳嗽的时候,也会强撑着笑。但现在,老李哭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滴在相册上,滴在阿黄的头上。
它慌了。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更加用力地蹭老李的手,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