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没动,只是盯着。过了一会儿,草丛里钻出一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在地上觅食。阿黄身子伏低,尾巴绷直,那是准备扑的姿势。
“阿黄。”老李叫了一声。
阿黄转头看他,又看看麻雀,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放松下来,重新趴回老李脚边。只是眼睛还盯着那只麻雀,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老孙笑了:“这狗真听你的话。”
老李没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
听话吗?也许是吧。但他更愿意相信,阿黄是懂他——懂他不喜欢它去追鸟,懂他不想它跑远,懂他需要它安安静静地陪着。
就像他懂阿黄一样。
太阳渐渐偏西,河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橘红。风大了些,吹得人脸上发凉。老孙提着鸟笼走了,长椅上又只剩下老李和阿黄。
老李抽完第三支烟,把烟蒂摁灭在随身带的铁皮烟灰盒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回家。”
阿黄立刻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身后。
回去的路,走得更慢。老李的腿脚不如从前了,上台阶的时候要扶着墙,喘气声也重。阿黄就放慢步子,走两步回头看看他,等他跟上了再往前走。
快到家门口时,老李忽然停下,扶着墙咳嗽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轻咳,是一连串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咳嗽,咳得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墙上,肩膀剧烈地抖动。阿黄急了,围着他转圈,用鼻子顶他的手,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
咳了大概一分多钟,终于缓过来。老李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雪白的手帕上,沾了点暗红色的东西。他迅速把手帕攥紧,塞回口袋,深吸了几口气,脸色有些发白。
阿黄仰头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
“没事。”老李说,声音有些哑,“老毛病了。”
他推开院门,阿黄先挤了进去。院子里,那棵槐树又落了些叶子,藤椅下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阿黄跑过去,用鼻子拱了拱叶子,然后回头看看老李。
老李在藤椅上坐下,疲惫地闭上眼睛。
阿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始往藤椅下叼叶子。它用嘴小心地衔起一片,轻轻放在椅腿旁边,再转身去叼另一片。一片,两片,三片……它在藤椅下堆了个小小的叶堆,然后自己趴上去,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就这么守着老李。
老李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他想起刚才在河边,他捡起那片叶子,夹在本子里。阿黄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