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笑了笑,笑容在雨雾里显得很淡:“快了...快了就好了...等天晴了,我带你去河边。柳絮是看不到了,但荷花该开了...往年这个时候,荷花都开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
阿黄听不懂荷花是什么,但它听懂了“河边”。耳朵竖起来,尾巴轻轻摇了摇。
老李的手落在它头上,一下一下地摸着。那手的温度透过皮毛,传到阿黄心里。它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但老李很快又开始咳嗽了。
这次咳得比早上更厉害。他弯下腰,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阿黄急得站起来,围着他转圈,用鼻子去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咳了好一阵,老李才直起身,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那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汗。
阿黄看见,手帕上有几点暗红色的痕迹。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知道那不好。它凑过去,想舔老李的手,被老李轻轻推开了。
“脏...”老李哑着嗓子说,“阿黄...别舔...”
他把手帕折好,放回口袋,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费力的事。然后他扶着门框站起来,往屋里走:“进屋吧...外头凉...”
阿黄跟着他进屋。老李在藤椅上坐下,藤椅发出吱呀的声响。他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着,呼吸声粗重。
屋里光线昏暗。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敲打着玻璃,噼里啪啦。屋里唯一的光源是那盏吊在房梁上的老式灯泡,光线昏黄,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阿黄趴回自己的小窝——那是老李用旧棉袄和木板给它搭的,就在藤椅旁边。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李。
它记得刚来这个家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它躲在垃圾桶后面,又冷又饿,浑身湿透。老李撑着那把破伞路过,看见它,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说:“跟我回家吧。”
家。
对阿黄来说,家就是这间小小的屋子,是灶台上的热粥,是老李的手,是藤椅吱呀的声音,是烟草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可现在,这个家里多了别的东西。
多了咳嗽声,多了药味,多了老李越来越长的沉默。
阿黄不懂什么叫“生病”,什么叫“衰老”。在它的世界里,只有“好”和“不好”。老李给它粥喝,给它窝睡,带它遛弯,这就是“好”。老李咳嗽,手抖,脸色白,这就是“不好”。
它想赶走那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