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得足以让一个婴儿长成儿童,让一棵树苗长成大树,让一座新城拔地而起。也长得足以让记忆模糊,让悲伤沉淀,让活着的人学会带着伤口继续前行。
但有些东西,时间带不走。
比如这件衣服上的油渍,比如照片里那个梳着麻花辫、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比如深夜里突然涌上心口的、尖锐的思念。
老李从衣服下面翻出一本相册。硬纸板封面已经褪色,边角磨损。他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结婚照。照片上的自己还很年轻,穿着不合身的中山装,表情僵硬;旁边的女人梳着两条粗辫子,低着头,害羞地笑。
“那时候……”老李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你奶奶才二十二岁,我也是。”
阿黄趴在他腿边,安静地听着。它不懂照片,不懂岁月,但它能听懂老李语气里的温柔和悲伤。它把脑袋搁在老李膝盖上,用这种方式安慰他。
老李一页一页翻着相册。
有儿子满月时的照片,胖嘟嘟的小脸,眼睛瞪得老大;有全家去公园划船的照片,湖光潋滟,三个人笑成一团;有老伴四十岁生日时的照片,桌上摆着简陋的蛋糕,蜡烛的光映在她脸上……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便条。
不是照片,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对折着,夹在相册的塑料膜里。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脆了。
老李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这里有一张便条。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展开。
字迹是钢笔写的,蓝黑色的墨水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
“老李:
粥在锅里,馒头在蒸屉上。记得吃。
我去医院复查,中午就回来。
要是回不来……别难过。
好好活着,替我看看春天。
秀兰
1998.3.12”
秀兰是老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