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春天。那时候妻子还在,他们会在星期天骑着自行车来河边,她坐在后座上,手环着他的腰,一路唱着歌。后来妻子走了,儿子长大了,他一个人的时候就不爱出门了。觉得外面太热闹,衬得家里太冷清。
直到阿黄来了。
阿黄不懂什么是热闹,什么是冷清。它只知道老李在的地方就是家。它会陪老李坐在河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不吵不闹,只是偶尔用脑袋蹭蹭老李的腿,提醒他自己在这里。
“阿黄啊,”老李忽然开口,“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阿黄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它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但它能听出老李语气里的茫然。于是它站起身,把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舔了舔他的手。
老李摸着阿黄的脑袋,自问自答:“年轻的时候图个出息,老了图个伴儿。有出息没出息,都过去了。现在有你陪着,挺好。”
阿黄的尾巴又开始摇。它听不懂,但它喜欢老李的声音,喜欢老李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喜欢老李手掌的温度。
“走,咱们回家。”老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柳絮。
阿黄立刻跟上去,不离不弃地走在老李脚边。回家的路它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但它从不跑在前面,总是和老李保持半步的距离,像忠实的护卫,也像依赖的孩子。
走到楼下,遇见了三楼的张大爷。张大爷正牵着他的泰迪“球球”出来遛弯,球球一看到阿黄就汪汪叫,往主人身后躲。
“哟,老李,遛狗回来啦?”张大爷打招呼。
“嗯,回来了。”
“你家阿黄真听话,从来不乱叫。”张大爷看了看自己的泰迪,摇头,“不像我家这个,见谁都叫,烦人。”
老李笑笑:“狗跟人一样,各有各的脾气。”
“那是。”张大爷凑近些,压低声音,“对了,老李,前几天社区来人,说咱们这片可能要拆迁。你听说了吗?”
老李一愣:“拆迁?”
“嗯,说是要建什么商业街。现在还没正式通知,但八九不离十了。”张大爷叹气,“我这把年纪了,真不想搬家。住了三十年,哪儿哪儿都习惯了。”
老李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阿黄的脑袋。阿黄感觉到主人的不安,往老李身边靠了靠。
回到家,老李在藤椅上坐了很久。阿黄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听着老李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拆迁。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投进老李平静的心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