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信里说,你最喜欢趴在他腿上。”李建军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他说你听得懂人话,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闹。他说你是他这辈子养的第三条狗,但是最聪明的一条。”
阿黄慢慢走近,把鼻子凑近他的手。它闻到了烟味,汗味,还有一点类似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我今天去医院看他了。”李建军的声音低了下来,“他睡着了,插着氧气管,很瘦。护士说他有时候会醒,醒来就问‘阿黄吃饭了没’。”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李建军伸手,这次阿黄没有躲开。粗糙的手掌落在它头上,轻轻抚摸,“肺纤维化,晚期了。治不好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的声音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阿黄不知道“肺纤维化”是什么,也不知道“晚期”意味着什么。但它从男人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沉重的东西,像冬天阴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它忽然想起老李最后那些日子。咳嗽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咳得整张脸涨红,需要扶着墙才能站稳。药盒子从床头柜的一个变成两个,又变成三个。那些白色的小药片,老李每次都要就着很多水才能咽下去。
阿黄那时候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它只是觉得老李需要它,所以它寸步不离。老李咳嗽时,它会用脑袋蹭他的手;老李睡不着时,它会趴在床边,让他摸着自己的背;老李不想吃饭时,它会用鼻子把饭盆推到他脚边。
它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但老李还是越来越瘦,声音越来越哑,最后被那辆白色的大车带走了。
“阿黄。”李建军忽然说,“如果……如果我爸回不来了,你怎么办?”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老李相似的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我在省城住的是楼房,不能养狗。”李建军的声音哽住了,“而且我经常出差,没时间照顾你。王阿姨——就是隔壁的王奶奶——她说可以照顾你,但她年纪也大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手捂住了脸。
阿黄走到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这是一个它经常对老李做的动作,表示“我在这里,别难过”。
李建军放下手,看着阿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他说,声音破碎,“对不起,阿黄。我应该多回来的,应该多陪陪他的。我知道他孤单,知道他想我,但我总是说忙,说下次……”
他哭得像个小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阿黄没有动,就这样安静地陪着他。
很久以后,李建军平静下来。他擦了擦眼睛,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我爸让我带给你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肉干,还有一个小塑料袋,装着褐色的颗粒,“这是他专门托人从内蒙古买的牛肉干,说阿黄最爱吃。这个,”他指着塑料袋,“是钙片,兽医说老年狗需要补钙。”
阿黄嗅了嗅,确实是它熟悉的味道。老李以前偶尔会买牛肉干,每次只给它一小块,说“好东西要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