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换了睡衣,慢慢躺到床上。阿黄跳上床边的垫子——那是它冬天睡的垫子,现在被老李拿出来了。
“冷吗?”老李问。
阿黄摇摇头。垫子很软,很暖和。
老李关了灯。黑暗一下子涌进来,但很快,眼睛适应了,就能看到窗外的月光,淡淡地洒在地板上。
“阿黄。”老李在黑暗里说。
阿黄竖起耳朵。
“我要是……要是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黄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它只是听到老李的声音有点哑,有点抖。它站起来,走到床边,用鼻子碰了碰老李的手。
老李的手很凉。阿黄舔了舔,想把他的手舔暖。
老李笑了,笑声在黑暗里听起来有点奇怪,像是哭,又像是笑。“傻狗。”他说,“你是狗,又不是暖气。”
但他没有把手抽回去,而是翻过来,掌心朝上,让阿黄舔。
阿黄舔得很认真,舌头温热湿润,一下一下,舔过老李掌心的老茧,舔过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它记得这些纹路,记得老李的手摸它头的感觉,记得这只手给它喂饭,给它梳毛,给它挠痒痒。
它舔了很久,直到老李说:“好了,够了。”
它才停下来,但没走,就趴在床边,脑袋搁在床上,挨着老李的手。
“睡吧。”老李说。
阿黄闭上眼睛。它听到老李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它听到窗外的风声,听到远处狗叫的声音。它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和老李的呼吸声合在一起。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还是小狗,老李也还年轻。他们一起去护城河散步,老李走得很快,它要小跑才能跟上。河边有很多柳树,柳枝垂下来,老李折了一根,逗它玩。它跳起来咬柳枝,老李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然后画面变了。它长大了,老李的头发白了。他们还是去护城河散步,但老李走得很慢,它要走走停停才能配合他的速度。柳树还在,但叶子黄了,掉了。老李不折柳枝了,只是看着河水,不说话。
再然后,老李不见了。
它找啊找,找遍了护城河,找遍了他们常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找不到。它急得叫,急得转圈,急得用爪子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