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把老李的拖鞋叼到门口,摆得整整齐齐,好像老李随时会穿。比如每天早晚,准时对着空荡荡的藤椅叫两声,那是以前叫老李吃饭的方式。比如夜里,它会跳上老李的床,趴在他常睡的那一侧,把鼻子埋进枕头,深深吸气,好像那样就能把老李吸回来。
第七天,小陈来了,带来一个编织篮。“妈,我们把阿黄接回家吧。老李这情况,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院,阿黄一个人在这儿,怪可怜的。”
王婶犹豫:“可老李说,阿黄认生……”
“慢慢就熟了。”小陈蹲下来,想摸阿黄的头。
阿黄躲开了,退到墙角,警惕地看着他。
“你看,它不跟我。”小陈无奈。
“它认老李,别人都不认。”王婶叹气,“算了,让它在这儿吧。我每天来喂它,陪它说说话。等老李……等老李好了再说。”
小陈没再坚持,走了。阿黄从墙角走出来,回到门口的位置,坐下。它听懂了“老李好了”,尾巴轻轻摇了摇。老李会好的,会回来的。
又过了几天,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细细的,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阿黄趴在窗边看雪,想起去年下雪时,老李带它去护城河,看雪花落在结了冰的河面上,说“阿黄你看,多干净”。然后他们堆了个小小的雪人,老李用胡萝卜给雪人当鼻子,它围着雪人转圈,摇尾巴。
现在,雪还在下,老李不在。
阿黄站起来,走到门口,用爪子扒门。它想出去,想去护城河,想看看雪,想等老李。
王婶开门时,它冲了出去,没有像往常那样等拴绳。它沿着熟悉的路跑,跑得很快,雪花打在脸上,凉凉的。跑到护城河边,它停下,喘着气。
河面已经结了冰,薄薄的一层,下面能看见流动的水。雪花落在冰面上,很快就化了。岸边那棵老柳树,枝条光秃秃的,挂着雪,像老人的白发。
阿黄在河边走来走去,嗅着雪的味道,嗅着冰的味道,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老李的味道。它记得老李常坐的那个长椅,现在盖满了雪。它走过去,用鼻子把雪拱开,露出底下暗绿色的木板。然后它趴上去,像以前老李坐着时,它趴在他脚边那样。
雪越下越大,落在它身上,积了薄薄一层。它不冷,毛很厚。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这白茫茫的雪地。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走过来,是王婶,撑着伞,气喘吁吁的。“阿黄!你这傻狗,跑这儿来干嘛?快回家,要冻坏了!”
阿黄抬起头,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它不想回家,那个没有老李的家,不叫家。
王婶蹲下来,摸摸它湿漉漉的头:“我知道你想老李。我也想。可你得回家啊,老李要是知道你在外面冻着,该心疼了。”
阿黄不动。
王婶叹口气,在它身边坐下,也不管雪弄湿了裤子。她撑着伞,把阿黄也罩进去。“那咱们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一人一狗,坐在雪中的长椅上。伞不大,雪从侧面飘进来,落在阿黄身上。它抖了抖毛,雪花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