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说。”张大爷扶着老李在藤椅上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
老李坐下的瞬间,看见了藤椅下的那堆落叶。他愣住了,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弯腰,捡起一片。叶子已经有些蔫了,但依然金黄。
“你叼的?”他问阿黄。
阿黄摇摇尾巴。
老李的嘴唇颤抖起来,他把叶子紧紧攥在手心,攥得叶子碎了,碎屑从指缝漏出来。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
张大爷端着水过来,看见这场面,叹了口气。他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医生说,”他开口,声音很沉,“是肺癌,晚期了。已经扩散了,做手术也没用,只能...保守治疗。”
烟灰掉在地上,他没去管。
“老李,你得住院。医生说,得化疗,也许能拖一段时间。”
老李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眼泪。他摇摇头:“不住院。”
“你!”
“老张,你听我说。”老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今年六十八了,活够了。住院,化疗,折腾来折腾去,多活几个月,躺在医院里,浑身插满管子,那不是我要的。我想在家里,跟阿黄在一起,安安稳稳地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老李打断他,弯腰摸了摸阿黄的头,“我这辈子,没攒下什么钱,就这间老房子,还有阿黄。房子,等我走了,交给儿子处理。阿黄...老张,我就托付给你了。你和你老伴儿,对它好点,给它口吃的,有个地方睡,就行。”
阿黄似乎听懂了什么,它凑得更近,用脑袋去蹭老李的手,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温柔。
张大爷看着这一人一狗,眼睛也红了。他猛吸了几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行,”他说,声音哽咽,“你说怎么就怎么。但药得按时吃,我每天过来看你。有什么事,马上叫我,我就住对门,喊一声就听见。”
“哎。”老李应了一声。
张大爷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注意事项,走了。临走前,他蹲下来,摸摸阿黄的头:“好好陪着你爸,啊?”
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下老李和阿黄。
老李坐在藤椅上,很久没动。阿黄就卧在他脚边,也不动。暮色一点点浓起来,屋里越来越暗。最后,老李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