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老李晒太阳的时候,总爱把藤椅拖到那块阳光地里。阿黄趴在他脚边,晒着晒着就睡着了,醒来老李还在,阳光已经挪到他膝盖上,把那件蓝布棉袄晒出一股好闻的暖味。
现在阳光还在,藤椅也在,阿黄也在。
只有老李不在了。
它把脑袋埋进前爪里,闭上了眼睛。
第三天,周婶又来了一趟。
这回她没端粥,拎着一袋狗粮,是从菜市场口那家杂货铺买的。她把袋子搁在门边,蹲下来跟阿黄说话。
“李大爷托人带话了。”她说,“让你好好吃饭。”
阿黄竖起耳朵。
周婶顿了顿,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他说……他过阵子就回来。”
阿黄望着她。
它看见周婶的眼眶红红的,看见她说话时嘴角在抖,看见她说完这句话后,把头转过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它知道她在说谎。
狗不会说谎。狗也不会被骗。它闻得见周婶身上的悲伤,像雨后的泥泞,像秋天烧落叶的烟,浓得化不开。它知道老李没有托人带话,知道“过阵子”是一个不会来的明天,知道这扇门要空很久很久。
但它还是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脑袋埋进那只狗粮袋里。
周婶看着它一口一口嚼着干硬的狗粮,再也忍不住,蹲下去抱住它的脖子。
“阿黄,”她把脸埋在阿黄后颈的皮毛里,声音闷闷的,“阿黄,你怎么这么傻。”
阿黄没有动。
它只是继续嚼着嘴里的狗粮。干,硬,没有老李熬的粥稠,没有老李掰的馒头软,没有老李藏在手心里递过来的那块煮猪肝香。
但它咽下去了。
老李说过,要好好吃饭。
第四天夜里,落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