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听见雨点打在枣树叶子上,劈劈啪啪,像老李从前用竹竿打枣。每年秋天老李都打一回,打下来的枣晒在竹匾里,晒干了装进玻璃罐,留到冬天熬粥。
去年打枣的时候,老李已经不大能举竿了。他站在树下,举着那根长长的竹竿,够了几够没够着最高那枝。阿黄在旁边急得转圈,尾巴摇成风车。老李低头看它一眼,笑了。
“你急什么,你又不会上树。”
他把竿子放下来,扶着树干慢慢坐到门槛上,喘了好一阵。阿黄趴在他脚边,舔他的手背。
那天的枣只打了小半篮。老李挑出最红最大的几颗,在自来水底下冲了冲,塞进阿黄嘴里。
“尝尝。”他说,“今年雨水多,不甜。”
阿黄嚼着那颗不甜的枣,尾巴摇得很欢。
雨越下越密。阿黄从藤椅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雨淋在它脊背上,把皮毛浇成一绺一绺。它抬起头,望着那棵老枣树。
树梢最高处,还挂着几颗没打的枣,早被风干成黑褐色,在雨中轻轻摇晃。
阿黄跳起来。
它从来没有上过树。它是一条狗,狗不会爬树。它不知道那几颗干枣是什么味道,不知道老李够不着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明年秋天还有没有人来打枣。
它只是跳起来,一次,两次,三次。
爪子扒在粗糙的树皮上,滑下来。再扒,再滑。
第四次跳起来时,它咬住了一根低垂的枝条,把整条后腿绷得笔直。枝条弯下来,弯下来,那几颗干枣近在咫尺。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最小的那一颗。
涩的。苦的。硬的。
阿黄松开口,落回地上。
雨水顺着它的鼻尖往下淌,混进嘴里那股苦涩的枣味。它站在雨中,仰头望着那根犹自摇晃的枝条,很久很久。
然后它走回屋檐下,抖干身上的水,趴回那把空了的藤椅边。
雨下了一整夜。阿黄听着雨声,一夜没有阖眼。
第五天,周婶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