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粥。刚喝下去,他就皱起眉头,把碗放下,手捂着嘴,又开始咳。这回咳得粥都喷出来了,喷在桌子上,喷在衣服上,喷在地上。
阿黄跳起来,跑到他腿边,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李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靠在椅背上喘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墙上的石灰。他的手垂下来,落在阿黄脑袋上,拍了两下。
“没事,”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呛着了,没事。”
阿黄不信。它闻到了那股涩涩苦苦的味道,比刚才更浓了。
老李坐了一会儿,喘匀了气,又端起碗,慢慢喝完了剩下的粥。这回没呛着,但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数着喝。
阿黄也喝了,但喝得不专心,喝一口,抬头看看老李,再喝一口,再看看。
吃完饭,老李没去院子里晒太阳,而是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阿黄趴在他脚边,也没睡,就那么趴着,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他的呼吸。
呼吸声还是粗粗的,像拉风箱。
外头的天慢慢阴下来。光没了,灰蒙蒙的云从院墙那边压过来,压得低低的,像是要掉下来似的。风吹起来,把石榴树吹得东倒西歪,叶子哗啦啦响。阿黄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风把灰尘吹进它眼睛里,它眨了眨,没躲。
老李在后面喊它:“阿黄,回来,要下雨了。”
阿黄跑回他身边。老李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叹了口气:“差点忘了。”
他走出去,把晾衣绳上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阿黄跟着他,在他腿边转来转去。风把衣服吹得鼓起来,像一个个吃饱了的肚子。老李伸手去抓,抓了好几下才抓住,抱在怀里,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又咳起来,咳得怀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阿黄急得直叫,汪汪两声,在他腿边转圈。老李扶着门框,咳完了,低头看它:“叫啥叫,没见过人咳嗽?”
阿黄不叫了,但尾巴还是夹得紧紧的。
衣服收进来了,老李把它们堆在床上,然后坐回椅子上,又开始喘。阿黄趴在他脚边,这回更近了,几乎是贴着他的脚。
雨来了。
先是几滴,大颗大颗的,砸在院子里,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然后是更多,密密麻麻的,哗啦啦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风把雨吹进来,吹到门口,阿黄闻到了那股湿漉漉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树叶的味道,是雨水打在热地上蒸出来的味道。
老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雨。阿黄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雨很大,打在石榴树上,打得叶子都抬不起头来;打在院子里,打得地面冒起一层白烟;打在院墙上,打得墙头的瓦片噼里啪啦响。阿黄看着那些雨,看着看着,就伸出舌头去接飘进来的雨丝。凉凉的,带着点甜,像老李给它喝的水,但比那水更凉。
老李低头看它:“傻狗,渴了?屋里不是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