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也开始换毛了。家里到处都是它掉的黄毛,沙发上、地上、老李的裤腿上。老李每天拿那把旧笤帚扫地,一边扫一边嘟囔:“这狗东西,掉的毛够织件毛衣了。”
嘟囔完了,又蹲下来摸摸阿黄的头:“没事,掉吧,明年长新的。”
阿黄蹭蹭他的手心,表示自己听到了。
那天傍晚,老李照例带阿黄去河边散步。
走到半路,老李忽然停下来,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弯下腰。
阿黄仰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呜”。
老李摆摆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咳了好一阵,咳得肩膀都在抖,咳得脸都憋红了。
阿黄围着他转圈,尾巴夹得紧紧的,眼睛里满是慌张。
过了好一会儿,老李才直起身,擦了擦嘴角,冲阿黄笑了笑。
“没事,老了,不中用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阿黄跟在他身后,没有再跑远,就那么寸步不离地跟着,时不时抬头看看他的脸。
那天晚上,老李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藤椅上听收音机。他吃了药就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望着天花板。
阿黄趴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李脸上。那张脸比白天看起来更老,皱纹更深,眼窝更凹。阿黄看着看着,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垂在床边的手。
老李的手动了动,反过来轻轻握了握阿黄的爪子。
“阿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你说,我能陪你到什么时候呢?”
阿黄不懂这话的意思。它只是把脑袋往前凑了凑,蹭着老李的手,一下又一下。
老李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天夜里,阿黄一直没睡踏实。它竖着耳朵,听老李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有时候轻得几乎听不见,有时候又重得像在叹气。
凌晨三点多,老李又咳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