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老李的精神突然好了一些。
他让阿黄把床头的灯打开,让阿黄把那碗凉了的粥叼过来,他竟然喝了小半碗。喝完粥,他还让阿黄把电视打开,放那个咿咿呀呀的戏曲频道。
“阿黄,”他说,“陪我听会儿戏。”
阿黄趴在他身边,听那些听不懂的唱腔。老李闭着眼睛,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打着拍子。偶尔哼两句,哼得断断续续的,但调子还在。
听完戏,老李又让阿黄把窗户打开。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院子里那丛夜来香的味道。老李深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阿黄,”他说,“你知道我为啥给你起名叫阿黄不?”
阿黄歪着头看他。
“因为你来那天,太阳特别好,照在你身上,金黄金黄的。”老李说,“我就想,这狗,就叫阿黄吧。简单,好记,还暖和。”
阿黄摇了摇尾巴。
“阿黄,”老李继续说,“你知道不,这四年,是你陪着我过的。要不是你,我早就……”
他没说下去。阿黄凑过去,舔了舔他的脸。
老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他抬起手,摸了摸阿黄的头,又摸了摸阿黄的耳朵,最后摸了摸阿黄的背。
“好狗。”他说,“真是好狗。”
那天晚上,老李说了很多话。说他年轻时候的事,说他和秀芬怎么认识的,说他退休后怎么一个人过的,说阿黄来那天他有多高兴。阿黄听着,有时候舔舔他的手,有时候蹭蹭他的脸,有时候就那么趴着,听他说。
说到后来,老李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阿黄,”他说,“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
阿黄不懂。
“张婶会照顾你的。”老李说,“王叔也会。他们人都好,会给你吃的,会给你窝。”
阿黄还是不懂。
“别等我。”老李说,声音像叹气,“别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