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藤椅上,阿黄卧在他脚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一声的,不知道在叫什么。
老李把那张旧照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阿黄,”他说,“这照片上的人,是我老伴儿。你妈。”
阿黄抬起头,望着那张照片。月光下的麻花辫女人,笑得很好看。
“她走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老李的声音轻轻的,“我一直后悔。后悔那天没背着她去医院,后悔让她一个人在雨里等。”
阿黄用脑袋蹭他的腿。
“后来我想,要是那时候有条狗陪着她,是不是就不一样了?”老李低头看着阿黄,“狗不会说话,但狗会陪着。有人陪着,就没那么怕了。”
阿黄听不懂那些话,但它听懂了“陪着”这两个字。它站起来,把前爪搭在藤椅上,凑过去舔老李的脸。
老李被它舔得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真的笑了。
“好了好了,”他躲着说,“我知道了,你陪着我呢。”
阿黄不依不饶,又舔了几下,才心满意足地卧回去。
老李把手里的照片小心地放回桌上,又揉了揉阿黄的脑袋。
“阿黄啊,”他说,“要是我这次去了,回不来了……”
话没说完,他停住了。
阿黄竖起耳朵,望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是刻上去的,很深很深。
“算了,”他说,“不说这个。反正你会等我,对不对?”
阿黄呜了一声。它不懂那些话的意思,但它知道,它会等。不管多久,都会等。
老李的手在它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第二天一早,周大夫来了。
他拎着那个布兜,还拎了一个小包袱,说是给老李准备的衣服。老李换上一件干净的中山装,把那张旧照片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