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把衣服和棉垫一件件扯下来,抱在怀里。衣服很薄,棉垫很轻,可在他怀里,却重得像是抱着一块石头。
阿黄见状,轻轻咬住他的裤脚,往后轻轻拽了拽,像是在说:慢点,别累着。
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心里一酸,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他无儿无女,年轻时在工厂里忙忙碌碌,身边只有一个相濡以沫的妻子。妻子走后,这空荡荡的老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一盏灯,一床被。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孤孤单单地走到头了。
直到那个冬天,他在垃圾桶旁捡到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阿黄。
小小的一只,毛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很,看见他,不躲不咬,只是怯生生地望着。那一刻,老李心里那片早已荒芜的角落,突然就软了。
他把它抱回来,给它温水,给它剩饭,给它搭了一个挡风的窝。从那天起,这屋里就多了脚步声,多了尾巴扫地面的轻响,多了一双无论他走到哪都紧紧跟着的眼睛。
原来,有人等、有人盼、有人牵挂的日子,是这么暖。
“走,阿黄,回家。”
老李抱着衣服,慢慢往回走。阿黄走在他身边,步子放得极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安慰。
刚迈进院门,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啪嗒——啪嗒——”
雨点打在瓦片上,打在地面上,打在树叶上,声音清脆又急促。紧接着,雨势越来越大,哗啦啦的雨声瞬间笼罩了整个巷子,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风夹着雨,斜斜地泼进院子,打湿了老李的裤脚,冰凉冰凉的。
他赶紧加快脚步,把衣服抱进屋里,放在床上,又转身去关窗户。木窗有些老旧,关起来咯吱作响,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一扇扇窗户关好、插牢。
阿黄跟在他身后,从这间屋走到那间屋,安安静静地陪着。它不喜欢下雨,雨天不能出门跑,不能去护城河边上嗅青草,不能追蝴蝶。可只要老李在身边,就算一直待在屋里,它也觉得安心。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浇透。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雨打在叶子上,噼啪作响。屋里渐渐暗了下来,明明还是下午,却像傍晚一样。
老李摸黑拉亮了那盏瓦数很低的旧灯泡。昏黄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小小的屋子,照亮了墙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照亮了床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也照亮了趴在地上的阿黄。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藤椅旁,慢慢坐下。刚一放松,喉咙又是一阵发痒,咳嗽再次涌了上来。
“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