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起年轻时候,在工厂里上班,每天骑着自行车,沿着这条河来回。那时候河水很清,夏天能看见水草,能看见小鱼。他常在河里洗把脸,凉快凉快。
他说起妻子还在的时候,他们常来河边散步。春天看柳絮,夏天乘凉,秋天捡落叶,冬天看雪。妻子喜欢银杏叶,说像一把把小扇子,能扇走烦恼。
他说起很多很多往事,有些阿黄听过,有些没听过。但不管听没听过,阿黄都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告诉他:我在听,我在。
日头渐渐升高,河边的人少了些。老李看了看怀表——那是块老式的上海牌怀表,表壳已经磨得发亮,表链也锈了,但走时依然很准。
“十点了,”他说,“该回去熬药了。”
他慢慢站起身,阿黄也跟着站起来。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漫长,老李走得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重。走到巷口时,他不得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阿黄担心地围着他转,用鼻子蹭他的手。
“没事,”老李喘匀了气,拍拍胸口,“走,回家。”
推开院门,那股苦味又扑面而来。煤球炉子还温着,药壶放在旁边。老李没有立刻熬药,而是先坐在藤椅里,歇了好一会儿。
阿黄去叼来水碗,放在他脚边。老李喝了口水,脸色才缓过来。
“还是老了,”他苦笑道,“走这么点路,就累成这样。”
歇够了,他才起身,重新生火,熬药。流程和早晨一样:扇火,等待,倒药,喝药,含冰糖。只是这次,他喝完药后咳得更厉害了,咳得整张脸涨红,青筋暴起,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阿黄急得在他脚边打转,发出呜呜的声音。
咳嗽终于停歇时,老李几乎虚脱。他靠在藤椅里,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看着一脸担忧的阿黄,勉强笑了笑。
“吓着你了?”他声音微弱,“这药……劲儿大。”
他从口袋里掏出冰糖,含了一块。甜味在嘴里化开,但他还是觉得苦,那种苦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下午,王婶来了。她拎着一篮子菜,看见老李苍白的脸,皱起眉。
“怎么样?药喝了?”
“喝了,”老李有气无力地说,“就是咳得厉害。”
“咳是好事,”王婶把菜篮子放下,从里面拿出几个梨,“李大夫说了,咳是在排毒。我给你带了几个梨,炖梨汤喝,润肺。”
她走进厨房,熟练地洗梨,削皮,切块,放进锅里,加上冰糖和水,开始炖。炖梨的甜香慢慢飘出来,冲淡了些许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