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口,遇见卖豆腐的老陈。他的三轮车上放着两板雪白的豆腐,用湿布盖着。
“老李,遛狗啊?”老陈打招呼,看了眼老李的脸色,顿了顿,“脸色不太好啊,病了?”
“老毛病,咳嗽。”老李笑笑,“熬点中药吃。”
“中药好啊,治本。”老陈从车上拿起一小块豆腐,用荷叶包了,递给老李,“拿着,嫩豆腐,拌点小葱酱油,好吃。你得多吃点,瞧你瘦的。”
老李推辞:“不用不用,你留着卖钱。”
“跟我客气啥?”老陈硬塞给他,“咱们多少年邻居了。拿着,给阿黄拌饭里也行,它爱吃。”
阿黄听见自己的名字,尾巴摇了摇。它记得老陈,记得他三轮车上的豆腐味,记得老李有时会买一块,回家拌上酱油和葱花,分给它一小碗。豆腐滑滑的,嫩嫩的,带着豆子的清香。
“那就谢谢了。”老李接过豆腐,放进布袋里。
“谢啥,”老陈摆摆手,又压低声音,“我说老李,你那病,真得好好看看。我有个亲戚,也是咳嗽,去省城看了,说是……唉,不说了不说了。总之你得当心,别拖着。”
“知道了,谢谢。”老李点点头,牵着阿黄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子,就是护城河。早晨的河边人不少,有晨练的老人,有钓鱼的中年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缓缓流动,偶尔有落叶漂过,像一只只小小的船。
老李在常坐的那张石凳上坐下。阿黄趴在他脚边,看着河水。柳树的影子在水面上摇晃,破碎,又合拢。一条鱼跃出水面,啪地一声,溅起一圈涟漪。
“阿黄,你看,”老李忽然指着对岸,“那棵树,叶子全黄了。”
阿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对岸有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棵摇钱树。风一吹,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真好看,”老李轻声说,“跟画儿似的。”
他拿出那个布袋子,从里面掏出豆腐,掰了一小块,递给阿黄。阿黄小心地叼住,慢慢吃。豆腐嫩得几乎不用嚼,在嘴里就化了,留下满口豆香。
老李自己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阳光照在他脸上,照见他深深浅浅的皱纹,像大地的沟壑。但他的眼睛很亮,看着对岸那棵银杏树,看着那片金色的雨。
“阿黄,”他忽然说,“等爷爷病好了,咱们去对岸看看那棵树,好不好?走到树底下,捡一片最黄的叶子,夹在书里。等明年春天,再看看它发芽,长新叶。”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摇着。它不懂“病好了”是什么意思,但它从老李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希望,一点光亮。它舔了舔老李的手,像是在说:好,一起去。
老李笑了,摸摸它的头:“你也觉得好,是不是?”
他们在河边坐了很久。看河水流动,看落叶飘零,看过往的行人。老李的咳嗽断断续续,但每次咳完,他就喝口水,顺顺气,然后继续看风景,继续和阿黄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