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来后,他喘了很久,胸口剧烈起伏。阿黄就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没事……没事……”老李拍拍它的头,掀开被子,把脚挪到床下。他的脚肿了,穿着拖鞋都显得紧。他扶着床头柜站起来,站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往外走。
走到客厅,在藤椅上坐下,他又喘了许久。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是昨天那杯,已经凉透了——想喝,但杯子送到嘴边又停住了。
“得烧点水……”他喃喃道,但没动,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
阿黄跑到厨房,站在煤气灶旁,回头看他。
老李终于站起来,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出来,哗哗的响。他接了一壶水,放在灶上,点火。蓝色的火苗窜起来,舔着壶底。
他就在厨房门口站着,看着那火苗,看着水壶嘴渐渐冒出的白气,眼神空空的,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水烧开了,壶嘴发出尖锐的啸叫。老李像是被惊醒,走过去关了火,把水倒进保温瓶,又倒了一杯,晾在桌上。
然后他走到米缸前,掀开盖子。米不多了,缸底薄薄的一层。他舀出两碗,淘洗干净,倒进锅里,加上水,又点火。
煮粥的时候,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阿黄就趴在他脚边,头搁在他拖鞋上。
厨房里渐渐弥漫开米粥的香气,那种温暖的、踏实的香气。老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像是要把这香气吸进肺里,吸进骨头里。
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放在桌上晾着。又给阿黄盛了半碗,照例搅了搅,等不那么烫了,才端过来。
“吃吧。”他把碗放在地上。
阿黄低头吃起来。粥煮得很烂,米粒都开花了,是老李特意为它煮的。它吃得很香,尾巴轻轻摇晃。
老李就坐在那里看它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温柔。等阿黄吃完了,他才端起自己那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一碗粥,他喝了将近半小时。喝几口,歇一歇,喘口气。有时候会咳嗽,咳得整个人都蜷起来,粥洒出来一些,落在桌上,他用手擦掉,继续喝。
阿黄就蹲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它不懂为什么老李吃得这么慢,这么艰难,但它知道,老李在努力。努力地吃饭,努力地呼吸,努力地……活着。
喝完粥,老李洗了碗,收拾了厨房。然后回到藤椅上坐下,显得很疲惫。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铁盒,打开,看着里面的药片,看了很久,才拿出今天该吃的份量。
四片药,放在手心。他盯着看,忽然笑了,笑容很苦涩。
“人老了,就成了药罐子。”他自言自语,“早上吃,中午吃,晚上吃。降压的,止咳的,止痛的,护心的……一把一把地吃,也不知道是治病,还是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