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了。”他说。
阿黄不懂什么叫秋天,但它知道,天气在变冷,叶子在掉,老李的咳嗽在变多。它把脑袋搁在老李腿上,眼睛看着他。老李也看着它,眼神很温柔,温柔里藏着什么别的东西,阿黄看不懂的东西。
“要是我不在了,你怎么办?”老李又说了一遍这句话,这次声音更轻,像在自言自语。
阿黄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意思是:我在这儿呢,我一直在这儿。
老李忽然把它抱进怀里,抱得很紧。阿黄感觉到,老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它安静地待着,任由他抱着,用体温温暖他。
“阿黄,阿黄……”老李一遍遍叫它的名字,声音有点哽咽。
阿黄舔了舔他的脸,咸咸的,是眼泪的味道。它不知道老李为什么哭,但它知道,这个时候,它应该陪着他。就像它生病的时候,老李会整夜守着它,用手摸它的头,说“不怕不怕”。
太阳渐渐西斜,把院子染成金黄色。老李松开了手,擦了擦眼睛,又笑了:“瞧我,跟狗说这些干什么。”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做饭去。今天给你煮猪肝粥,我也喝点,暖暖身子。”
阿黄跳下椅子,跟着他走进厨房。老李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阿黄就趴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水流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这些声音组成了“家”的声音,阿黄熟悉的声音。
猪肝粥的香味飘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老李盛了两碗,一碗给阿黄,一碗给自己。他们面对面坐着,在昏黄的灯光下吃饭。阿黄吃得很香,老李吃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着阿黄,眼神复杂。
吃完饭,老李洗了碗,坐在藤椅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戏曲,咿咿呀呀的,阿黄听不懂,但它喜欢这个声音,因为老李喜欢。老李看电视的时候,会跟着哼,手指在膝盖上打拍子。
今天他也哼了,但哼着哼着,又咳起来。咳得有点厉害,脸都红了。阿黄跳上椅子,用脑袋顶他的手臂。老李摆摆手,意思是没事,可咳得停不下来。
阿黄急了,跳下椅子,跑到屋里,叼来老李的茶杯——那是老李的宝贝,一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红色的字,已经斑驳了。它把茶杯放在老李脚边,用爪子推了推。
老李终于止住了咳嗽,看到脚边的茶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弯腰拿起茶杯,里面还有半杯凉茶,他喝了一口,顺了顺气。
“好阿黄,真聪明。”他摸着阿黄的头,手有点抖。
阿黄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跳上椅子,在他身边趴下。电视还在响,戏曲还在唱,可老李不哼了,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放在阿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虫鸣。老李打了个哈欠,说:“睡吧。”
他关掉电视,屋里顿时安静下来。阿黄跟着他走进卧室,看着他把药盒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从里面取出两片药,就着水吞下去。药片很苦,老李皱了下眉。
“阿黄,过来。”
老李拍了拍床边。阿黄跳上去,在他脚边蜷成一团。老李关了灯,屋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