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说,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轻轻的、软软的调子,“不该凶你。”
阿黄的尾巴摇了摇,但只摇了两下就停了。它还是看着老李,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看着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那点红色。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知道,那不是好的东西。
下午的阳光慢慢变薄了,像是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旧布,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透。风起来了,从巷口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院子里的枯草沙沙地响。
老李打了个寒颤。
阿黄立刻站起来,蹭到老李腿边,用身体贴着他的小腿。它的体温透过老李的棉裤,暖烘烘的,像一只小火炉。
“走,进屋。”老李说,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
站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腿软了一下,身体晃了晃。阿黄立刻把脑袋顶上去,顶住他的膝盖。老李扶住藤椅的靠背,等了一会儿,稳住了。
“阿黄,”他说,“你真是条好狗。”
阿黄听不懂,但它听到老李叫它的名字,尾巴就摇了。
老李一步一步地走回屋里。阿黄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等他跟上。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夕阳把院子染成了橘红色。青砖、枯草、破自行车、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全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藤椅空着,坐垫上还有一个凹陷的痕迹,是他刚才坐出来的。
他觉得那个痕迹里,有他的体温。也许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还会在。也许过几天就没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的阳光很好。他和阿黄在院子里坐了一个下午。这是他这辈子过的无数个下午里的一个,也是最普通的一个。但这个下午,他晒到了太阳,摸到了阿黄的肚皮,听到阿黄的呼噜声,闻到院子里枯草的味道。
够了。
他转身走进屋里,阿黄跟在后面,尾巴摇着,爪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药瓶、搪瓷杯、闹钟、照片。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枕头上有他睡觉时压出来的坑。墙角放着阿黄的狗窝——一只旧木箱改的,里面垫着他的一件旧棉袄,棉袄的袖子上有好几个洞,是阿黄小时候咬的。
老李在床上躺下来。阿黄趴在床边,把脑袋搁在他的拖鞋上。
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块银白色的方巾。远处的巷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老李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